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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宝消失后,"泽宝系"为何能遍地开花?

2026-07-23 13:14    来源: 商业新闻    影响力评估指数:18.3  

2018年,传统五金制造企业星徽股份以15.3亿元全资收购了跨境电商公司泽宝技术。泽宝曾是与安克创新、帕拓逊齐名的"亚马逊三杰"之一,2007年由孙才金创立,2017年营收已达17.43亿元——是星徽当年营收的3倍多。并购后泽宝迅速成为星徽的绝对核心,2020年营收近50亿元,占星徽总营收的86.43%。然而同年8月,创始人孙才金离开泽宝,星徽全面接管;此后核心高管批量出走。2021年亚马逊封号事件后,泽宝再未恢复元气,如今作为一个运营主体已经消失,其跨境电商业务仅剩3.85亿元的收入规模。

泽宝,这家跨境电商标杆企业,如今翻阅星徽股份2025年年报,已看不到泽宝的经营数据。曾经在亚马逊平台上叱咤风云的多个主力品牌,如今已难觅踪迹。

然而,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是:原泽宝核心成员在离开之后创立的品牌,却在各自赛道上屡创佳绩。泽宝原高管魏立虎打造的DREO,据其官网横跨空气舒适与智能厨房两大品类,官网称为美国亚马逊家用风扇与取暖器品牌第一,年收入达几十亿人民币;美国公司总经理伍昱创立的Petlibro,2023年位列亚马逊自动喂食器类目第一,并获得红杉千万美元级融资;副总经理何定创立的千岸科技,年营收逼近20亿元,2026年6月已在北交所获得IPO注册批文;创始人孙才金创立的虎一科技(AI 烹饪品牌 Typhur),前三年零收入纯做研发、研发人员占比超 50%、核心成员来自大疆华为谷歌亚马逊、拥有 200 多件专利(含 100 多件发明专利),2024 年商业化首年营收 2000 万美元、2025 年增至 6000 万美元、预计 2026 年达 1.5 亿美元,毛利率稳定在 64%。此外,泽宝内部“北浦训练营”走出的学员潘思霖,创立母婴品牌 Momcozy,据公开报道其可穿戴吸奶器在北美亚马逊拿下约 40% 市占率,2024 年营收超 35 亿元、GMV 连续五年保持 100% 增长——她的起点不是高管而是一名训练营应届生,更印证了泽宝“系”的人才厚度。

一边是泽宝的消失,一边是"泽宝系"的遍地开花。这种鲜明的对比,指向了一个核心事实:核心人才和团队能力是泽宝的重要资产之一。

材料显示,泽宝被并购后核心高管并非零星出走,而是批量离开。2020年对赌期尚未结束时,原高管魏立虎、美国区总经理伍昱便陆续离职。创始人孙才金也在2020年8月告别泽宝。此后人员流失更为严重——据星徽股份2021年董事会通过的议案,51名激励对象中已有35名离职,核心团队几乎全部散去。

这些离开的人,在独立之后几乎全部取得了成功。魏立虎的DREO年收入几十亿人民币,伍昱的Petlibro拿下品类冠军并获顶级机构加持,何定的千岸科技即将登陆资本市场,孙才金的虎一科技以三年纯研发换来 64% 的高毛利,训练营学员潘思霖的 Momcozy 更做到母婴赛道的北美头部。他们不依赖泽宝的品牌遗产,不依靠原有店铺的流量红利,而是从零起步,在全新的赛道上重新证明了自身实力。

这一现象说明了一个关键问题:泽宝的竞争力从来不依赖于某个平台的流量倾斜,而在于团队对跨境电商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从选品定位到供应链搭建,从海外消费者洞察到品牌运营策略,这些能力深植于核心成员的认知与经验之中,而非依附于某个公司壳体或平台账号。人走了,能力就跟着走了;壳子留下,却只剩一具空壳。

值得一提的是,泽宝的这套竞争力,正是在孙才金的主导下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据邦阅网等公开报道,孙才金对产品研发有着近乎执拗的投入,很早就在工业设计(ID)和市场研发上重金布局;据泽宝内部人士介绍,泽宝当年投入的 ID 设计费用是同行的十倍,且坚持从目标人群的真实需求出发去定义产品,而不是照着爆款抄——这在一个拼价格、拼上新速度的行业里是相当另类的选择。与此同时,泽宝还是行业里最早一批切入亚马逊 VC(Vendor Central,供应商/自营模式)业务的卖家,凭借先发优势,这块业务的增速一度非常迅猛。

这套“重设计、重研发、从需求出发”的打法,早在泽宝时期就用 VAVA 验证过一次。据 lekshop、Notebookcheck、PR Newswire 等公开报道,VAVA 是泽宝集团旗下的智能家居品牌,很早就切入激光电视这一高端品类,市场认可度颇高,且卖的是不折不扣的高端价:旗舰 VAVA Chroma 三色激光投影仪众筹价 2899 美元、官方建议零售价高达 4699 美元。它的众筹成绩相当亮眼——首代 4K 超短焦激光投影仪在 Indiegogo 众筹超过 200 万美元,成为全美最畅销的超短焦激光投影仪;2021 年的 VAVA Chroma 上线首日就突破 400 万美元,最终募得约 780 万美元、获超 2200 名支持者,成为 Indiegogo 当年最成功的众筹项目之一。一个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中国品牌,靠一款卖到近五千美元的激光电视,在海外把三星、LG 当对手,这正是孙才金那套产品打法的成果。

回头审视这场并购,人才的流失并非偶然,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商业文化碰撞的必然结果。星徽股份是典型的传统制造企业,员工平均工资约10万元,管理层年薪上限约50万元;泽宝则是互联网基因浓厚的跨境电商公司,总监级员工年薪可达百万元。决策机制同样存在根本差异——跨境电商的决策以小时计,"黑五"、Prime Day的流量窗口仅72小时,泽宝被并购前大区负责人单日可自主支配百万元级广告投放;星徽接管后,资源投放需层层上报顺德总部,审批周期延长,流量窗口容易错过。孙才金曾直言:"除了供应链工厂有一点点雷同,99%都是差异,几乎没有共同的地方。"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田轩在分析这一案例时指出,跨界并购往往会削弱组织整合效果与核心人才留存,核心矛盾在于"文化冲突"与"激励错配":收购方更看重标的的业绩承诺而非文化、管理适配,对关键人才的激励与绑定机制往往设计粗糙。泽宝并购后核心高管批量出走,正是这套管理模式水土不服的直接结果。

2021年亚马逊封号事件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同期帕拓逊、有棵树、通拓等头部卖家均遭遇大规模封号,整个行业经历了合规洗牌,但泽宝是受冲击最严重的之一。据一位原泽宝员工透露,熟悉跨境电商业务的原泽宝高层几乎全部离开,最后变成了熟悉五金供应链背景的人去管理泽宝,"这些人并不懂与亚马逊沟通。泽宝以前在美国有专人跟亚马逊保持实时沟通,后来全断了。"安克也曾遭遇封号,但能够迅速打开局面,因为其拥有沟通渠道和应对能力。人才流失叠加决策机制滞后,使泽宝在危机来临时缺乏相应的应对能力。

对比之下更令人唏嘘的是行业格局的变化。曾经与泽宝齐名的安克创新,市值已超过500亿元,2025年营收达305亿元。而泽宝,作为运营主体已经消失。孙才金在复盘这场交易时说:"资本交割只是并购起点,企业文化、人才、权责的融合,才是决定并购成败的核心关键。"

关于这场交易的性质,孙才金一方其实有着与“并购”不同的理解。据新华社主办的《上海证券报》报道,孙才金方主张,这更像一次“类借壳”安排:泽宝当时营收已达 17 亿元,原计划在海外独立 IPO,若只是单纯寻求被收购变现,不会选择星徽这样市值仅十几亿元、营收仅 5 亿元的小体量公司——正因为看中的是“曲线上市”,才刻意选了一个足够小的壳。据孙才金介绍,双方并购时曾有口头约定,星徽实际控制人蔡耿锡承诺在业绩对赌期结束后逐步将上市公司控制权让渡给他。孙才金方称,2020 年 8 月,在三年对赌期尚未完全结束、眼看业绩承诺即将达成之际,蔡耿锡明确表示不会放弃控制权,他因此是被迫退出泽宝的。

泽宝的故事,归根结底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泽宝最值钱的资产是人,而星徽恰恰没能留住这些人。当一家轻资产、人才驱动型的企业被并购后,如果收购方的管理逻辑、激励机制和文化基因与标的无法兼容,核心人才便会选择离开——而他们带走的是企业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所以,跨界并购的终点从来不是签约敲钟,而是人才留得住、文化融得进、机制接得上。人在,价值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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